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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要度过今生?
(发布日期:2014-7-11 10:53:18)  浏览人数:1732
我们为什么要度过今生?
评《猫鸣》
唐山/文
 
这本小说在日本居然能成为畅销书,既让人意外,又感到肃然起敬。
 
小说讲了三个故事:
一是刚刚流产的信枝与丈夫藤治遭遇了一只出生不久便被遗弃的小猫,由于年事已高,不大可能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小猫的到来触动了二人心中的隐痛,他们决定将小猫扔掉,可三次尝试均告失败,最终,他们收养了这只名为“小纹”猫。
 
二是父母离异后,父亲整天梦想成为作家,懒于和孩子沟通,这让少年行雄性格扭曲、备感压抑,结果转化为暴力:行雄用小刀刺伤了别的小孩。行雄一直想买一只企鹅,但父亲却给了他一只名叫“企鹅”的、刚出生不久的猫,“企鹅”很快死掉了,在行雄看来,这只曾唤起自己爱心的小生命是在替他还用刀伤人的债。在警察面前,父亲明知行雄是故意伤人,但他却想方设法替他开脱。
 
三是20年后,丧偶的藤治试图挽救“小纹”垂老的生命,但“小纹”拒绝救助,这只有着异常顽强生命力的猫安然离开了人间。
 
三个故事看上去似乎彼此分隔,却有着内在的统一性,它们都在追问着同样的问题:生命是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度过今生?
 
表面看,信枝与藤治的婚姻幸福和谐,但在宁静的表面下,却有一道不能触碰的伤口。当新生命在信枝腹中孕育时,他们曾那么快乐,然而,上帝夺走了一切,他们只好装作从来没憧憬过、陶醉过,努力将曾经的波澜掩饰为一潭死水。这就是生活,当我们最终选择坚守时,并不意味着那里很美,而是因为梦想被太残酷地摔碎,残酷到我们彻底丧失了捡拾碎片的勇气。
 
至于行雄,由于长期被忽略,他切身感受到人生中的“黑洞”,所谓“黑洞”,是一种巨大的吸引力,任何东西也无法从中逃逸。我们永远不知道“黑洞”里有什么,而最大的“黑洞”,莫过于死亡,想到这个“黑洞”将成为我们最终的结局时,那么,我们现实所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既然命中注定,我们将毫无价值地被吸入其中,再也感受不到这个世界的一切。那么,此刻的哀伤与欢乐,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当我死去,“我”又将会成为什么?
 
至于丧偶的藤治,与其说他希望拯救“小纹”的生命,不如说他想逃避孤独,毕竟“小纹”是他在人间最后的伙伴。但,再多的努力,对于死亡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除了让“小纹”产生苟且求生的愿望而大大增加痛苦之外,还能如何?所以“小纹”坚定地拒绝了一切,选择了自由地去死。
 
毫无疑问,这是一本讨论生命意义的小说,虽然沼田真帆香留没有答案,但她却细腻地表达了一份哀婉——在死亡面前,我们注定会成为失败者,在我们感谢生命的同时,不要忘掉,还有失去它的那一天,而我们的种种痛苦,其实也是生命所赋予的。
 
坦率说,像这样的小说,在当下中国是不多见的,我们的作家太喜欢写理想、意义和奋斗,太喜欢写具体场景中的人,以抄袭生活为乐,所以我们小说中的人物只会为事业而烦恼,为利益而操心,从来不会追问终极问题,仿佛他们青春期没有躁动、中年没有困惑、晚年没有挣扎一般,不客气点讲,这样写出来的人,与兽又有什么区别?
 
不否认,《猫鸣》属于流行小说,但其中旨趣,与毛姆的小说颇可对读,沼田真帆香留有同样的执着与真诚,这份真诚的含义在于,坦然面对自己不明白的东西,永不放弃去追寻答案。正如毛姆德高望重后,人们问他人生的意义时,他说:“我已经追问了90多年,但直到今天没有想明白。”明白文学有它的困境,明白这世界总有注定无法表达之物,这是优秀作家进阶的重要一步,与沼田真帆香留相比,我们所惯常的无所不知、俯视众生、伪悲天悯人式的写作,实在有些虚伪。
 
对中国读者来说,本书阅读起来会有一点文化障碍,日本作家喜欢写细节,为此宁可放弃整体感与所谓恢弘的气势,他们更善于从露珠中看出整个世界,那种宁静、唯美甚至有些琐碎的安排,也许会令喜欢夸张、刺激、煽情的阅读者们感到莫名其妙。
 
所以,应该特别尊重能让这本书流行的那种文化氛围,一个人懂小说不奇怪,那么多人都能懂小说,令人既妒且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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